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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信与理性的艰难对话

1999-11-03 来源:中华读书报 □李凡 我有话说

从去年春天开始,我陆陆续续读了几本关于迷信的渊源、沿革、内幕的书。它们是郭正谊教授主编的“世纪末逆流书系”中的几种,至今已出版了八本。这些书的作者,是一群以严谨著称的人文科学和自然科学学者,书的出版者是科普出版社。但是好书就能走进它应走进的读者群,即迷信的人群中去吗?我却无法不担心。去年春,我在一则读书笔记里说:

“我说的迷信的人群,不包括祖传的现代的新潮的一切巫婆神汉大师术士,以及他门雇用的‘托儿’们。因为散播迷信和利用迷信,不过是他们的职业行为、行骗的手段,而不是信仰。既然不是信仰,也就无所谓‘迷信’。迷信的人们就不同了,他们是真诚的。他们的信条是‘诚则灵’。‘诚’的前提,是对超自然的因而是凡人不可知的神秘力量的崇拜。因此他们在妖狐鬼神、神功异能这类真伪有无的问题面前既迷惘、又虔诚,既惶惑、又狂热,如醉如痴,不是探讨,而是搜罗那些听来的或眼见的却无法重复进行科学的验证的事例,虔诚地说服自己也说服别人。他们绝不情愿倾听不同的声音。因为倾听,已是对信仰的亵读,更不要说想一想了。如果不便拒绝,那就充耳不闻,以求心安,——这是一种非理性的精神状态。这种精神状态的显著特征是排他,因此叫做‘诚’。‘诚’则无理可喻,颀以被称为信仰主义,以区别于科学的理性精神。或被称为迷信,以区别于江湖术士和现代大师们的狡猾。因此我担心这些虽然生动有趣,但骨子里仍是以翔实的论据和严密论证为方法的书,怎样才能走进它们的读者。”

我可能是过虑了。因为迷惘惶惑,里面就有一线生机。马克思在他的《自白》里写道,他能原谅的缺点,是“轻信”,他喜爱的座右铭,是“怀疑一切”。假如我的理解不错的话,我想,“怀疑”的对立物便是迷信,轻信是每一个人都可能出现的弱点,怀疑却是理性的一道闪光,会催人走出迷信的阴影,跨过通向科学的门槛——眼前的事实是:去年不曾接受这些书籍的北京地铁车站上的书摊,也已开始批量销售这几种书了。“卖得不错。”他们说。这个变化,正是来自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日益显现出来的严重社会后果而引发的普遍的怀疑。

但是我们仍须清醒。从迷信(而不止是轻信)走向理性,还有一段艰难的路,等待人们去跋涉。一位坚定服膺科学精神的朋友就曾提醒我说,“只要排除人为的干扰,不少科学上的是非真伪,并不很难判明。可是也有一类问题,既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例如:上帝是不是存在。”

很有意思。这是一类连科学家头脑里都会闪现的问题。我说:这是一个要由全部自然史(如天文、地质史、生物史)、科学史、哲学史和社会史来处理的问题。它不是一个个别解决的问题。费朗西斯·培根说过:读史使人明智。站在历史的长河里不仅能看出科学与技术曾如何一步一步,一个领域一个领域地挤占了曾是上帝的领地,而且会意识到事物之间普遍存在的、可验证的因果关系,无处不在的规律性。历史的长河更在告诉我们:科学面对的永远是未知的世界——和职业迷信者的无所不知相反,这恰恰是科学最宝贵的品质,是科学的特征,科学的价值。因此理性从来不会相信有什么“超科学”。科学与迷信的较量尽管不断取得胜利,但宇宙不可穷尽,科学对宇宙的探索也就永无止境。新知不断产生,新的疑难便永远在新知前头。它的每一点,都是迷信藏身之处。所以科学与迷信的较量,便将和科学的进步一样永恒。

这八本述说迷信的渊源、沿革、内幕的书使我相信,书里蕴含着的,也是这层意思。我们可以把这样的书当作历史来读。这又是我为什么如此热切地希望它们能进一步走入千家万户,不仅是走向迷信的人群的理由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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